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尚未敲响,老旧的“星光影院”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爆米花焦糊混合的气息。林远坐在那排已经掉皮的红色丝绒座椅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票根,上面印着三个冰冷的数字:132。这不仅仅是一个座位号,更是他过去十年噩梦的起点。
林远是一名电影修复师,专门负责将那些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老胶片重新清洗、数字化并修复。在这个流媒体横行的时代,这种工作枯燥且微薄,但他却像个苦行僧一样痴迷其中。直到上周,他在整理一批从地下室挖出来的废弃胶卷时,发现了一段没有片名、没有导演、甚至没有演员表的黑白录像。录像的时长恰好是一百三十二秒。
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,只是随手将其命名存入硬盘。然而,从那一刻起,怪事就开始了。
先是他的电脑屏幕在深夜无故闪烁,每次闪烁的频率都像是某种摩斯密码。接着,他开始做同一个梦。梦里,他坐在这家星光影院的132号座位上,周围坐满了看不清面孔的人。他们都在静静地盯着银幕,银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段一百三十二秒的黑白影像。影像里只有一个女人,背对着镜头,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雨巷中。每当林远想要看清她的脸,梦境就会戛然而止,伴随而来的是心脏剧烈收缩的窒息感。
“又是这个梦……”林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凌晨三点。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。他决定离开这里,回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公寓。刚站起身,影院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大厅,吹得前台桌上的灰尘漫天飞舞。林远心中一惊,这影院早已废弃多年,除了他这个负责维护的修复师,根本不该有人出现在这里。他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,光束划破黑暗,照向门口。
“谁在那里?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显得空洞而单薄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门外呼啸的风声。林远壮着胆子走出放映室,来到大厅中央。昏黄的应急灯光下,他看到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地板上,静静地躺着一张崭新的电影票。他捡起票根,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票面上的座位号,赫然写着:132。
“谁放的?”林远环顾四周,大厅里空无一人,只有那排排空荡荡的座椅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他想起那段黑白影像,想起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女人。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:也许,那不是影像,而是监控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向大厅正对面的银幕。那块巨大的银幕早已蒙尘,但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照射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动。林远走近,发现银幕上并没有投影出任何画面,而是布满了细密的水珠,像是有人刚在银幕后哭过,又像是雨水透过屋顶的裂缝滴落。
突然,银幕中央出现了一行水渍形成的字迹:L-I-N-Y-U-A-N。
林远浑身冰冷,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。就在这时,他身后的放映室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机器运转声。那声音极其微弱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如同惊雷。那是老式胶片放映机启动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。他明明在离开前切断了总电源。
他猛地转身,冲向放映室。推开门的那一刻,刺眼的强光从放映窗口射出,照亮了满是灰尘的空气。胶片在齿轮间飞速转动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节奏急促而混乱。林远冲到控制台前,想要强行切断电源,但他的手在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,银幕上投射出的画面,不再是那段一百三十二秒的黑白影像,而是他现在的背影。
画面中的林远,正站在放映室里,惊恐地看着前方。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,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站起,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。
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想要回头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,无法动弹分毫。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快进,他看到那个身影一步步靠近,手中的剪刀闪烁着寒光。而在画面的角落,有一个座位号清晰可见:132。
原来,132号座位从来不是给他留的。
“欢迎观看,《wg132电影》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湿漉漉的雨气。
林远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那排掉皮的红色丝绒座椅上。窗外依旧暴雨如注,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。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。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,那张泛黄的票根还在,但上面的数字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132,而是001。
此时,影院的灯光骤然熄灭,黑暗中,只有银幕亮起,开始播放下一段影片。而这一次,主角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