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的出租屋里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泡面残留的香气。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，透过斑驳的玻璃窗，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扭曲的光影。林默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。他的双眼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显示器上那个名为“徐湘婷图片”的加密文件夹，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十分钟，却始终没有按下双击的指令。
这个文件夹是三天前，在一个早已停更的冷门论坛深处，由一个匿名ID“守夜人”私信发给他的。附件里只有一个压缩包，解压后便是这一堆杂乱无章的图片。没有文字说明，没有背景故事，只有一张张看似寻常却透着诡异气息的照片。林默是一名自由插画师，也是个有着强迫症的细节控，更是一个在深夜里容易陷入幻觉的孤独者。他本不该理会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，但照片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，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好奇心，进而变成了某种无法摆脱的执念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鼠标，点开了第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高清的生活照，拍摄地点似乎是在一家咖啡馆。画面中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侧脸对着镜头，阳光洒在她的发梢，泛着金色的光泽。她的笑容温婉恬静，眼神清澈见底。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这张脸，他太熟悉了。在他的记忆里，这张脸属于一个他曾经深爱过、却又在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彻底消失的女人——徐湘婷。
不可能。这绝对是巧合。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继续往下滑动。
第二张图片，是徐湘婷站在地铁站台的背影。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，包带有些磨损。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，因为那个手提包，正是当年徐湘婷失踪那天，警方在监控录像里最后看到的物品。照片的角度非常刁钻，像是从对面大楼的窗户偷拍的，画质清晰得能看清她衣领上的一枚纽扣。
第三张，第四张……林默的手指越来越冰凉，屏幕的光在他瞳孔中剧烈闪烁。每一张图片，都像是从他的记忆里直接抠出来的片段，却又在细节上有着令人窒息的偏差。比如，在第五张徐湘婷在公园长椅上读书的照片里，她脚边的那只流浪猫，是一只从未出现在他们回忆里的橘猫；在第八张徐湘婷在厨房做饭的背影中，油烟机上的油污形状，竟然和林默公寓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照片……这是监控。”林默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一种被窥视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上来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他猛地回头，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他强迫自己转回屏幕，点开了最后一张，也是最奇怪的一张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，噪点极高，仿佛是用老式胶卷相机在深夜拍摄的。照片中央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坐在电脑前，背影佝偻。那个人影面前的屏幕上，闪烁着幽蓝的光。而在那个模糊人影的旁边，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，她的手轻轻地搭在那个背影的肩膀上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他惊恐地环顾四周，房间里空无一人。但他清晰地感觉到，身后有一股冰冷的视线，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颈。
“徐湘婷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颤抖的回音。
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，文件夹自动关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图片弹窗。没有来源，没有后缀名，直接占据了整个桌面。
那是一张实时拍摄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正是林默此刻站立的姿势，背景是他那间凌乱不堪的出租屋。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，正无声无息地探出头来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，正透过屏幕，直勾勾地注视着他。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身后那面落地的穿衣镜。镜子里，映出他惊恐万状的脸，以及在他身后半步之遥，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。
他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要逃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“徐湘婷”，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了他的胸口。
与此同时，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在死寂的房间里，这震动声如同雷鸣。林默颤抖着伸出手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，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你终于看到我了。徐湘婷图片，从来都不是照片，而是邀请。”
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屏幕，那张实时照片中的女孩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，直到裂开一个非人的弧度。而现实中，一股冰冷的香气扑面而来，像是雨后茉莉花的味道，却又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。
他猛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房间里空无一人。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文件夹里多了一张新的图片。那张图片，是林默闭上眼睛时的脸，而在他紧闭的眼睑上，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印章印记，形状像是一朵凋零的茉莉。
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，城市依旧喧嚣。林默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知道，从打开那个文件夹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。那些图片不是过去，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在。而徐湘婷，从未离开，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走进了他的生活，或者说，走进了他的地狱。
他颤抖着拿起鼠标，想要删除那个文件夹，却发现鼠标指针已经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，自动点开了“徐湘婷图片”文件夹中的下一个文件。
这一次，照片里是明天的林默。